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16日
四川泸州龙马谭区交通局长因两年不交停车费,涉嫌打骂管理物业的老汉,被曝光后遭到免职。但是,5天之后,被免职的交通局长就平级调动到泸州经济开发区,做了办公室副主任。( 8月13日,四川新闻网)
被免职的官员复出,这两年一直是个总令舆论保持热度的新闻。不过,像这样闪电般复出的官员,还是破了记录。如果为了地方声誉着想,泸州可以凭这个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估计不会被拒绝。这样的闪电复出,让我想起过去老北京饭馆的一种风俗。那年月,北京的服务业对客人是上帝这个说法,特别服膺。饭店上下,从老板到跑堂的,待客人格外殷勤。如果有哪个客人对跑堂的或者端菜的表示了哪怕一丁点不满,二话不说,老板立马在客人面前,命令此人走人。这人也就乖乖地回屋夹上铺盖卷,在客人颜面前消失。其实呢,这只是给客人一个面子,大家心照不宣,跑堂的从前门走出去,转一圈,从后门又回来了。所以说,此番交通局长大人被免职,无非也是给媒体和民意一个面子。面子给了,人家转一圈自然还是得好官我做,否则,人才可惜了。
一个交通局长,长年不交停车费,还要打人,而且是打老人。这样的行为,第一违法,第二属于标准的丑闻。交通局长不交停车费,执法犯法,还要打人,论国法,是要罪加一等的。如果论世情,此人此行,简直就是一个街头流氓无赖。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做局长,局长当不下去了,转身就变成办公室主任。真不知道,泸州当局怎么会如此珍惜人才,难道说,诺大的泸州,连做办公室主任的人都找不出来了吗?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14日
斑马线和红绿灯,都是从西洋学来的玩意。刚学来的时候,即使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马路还真是马路,四轮和两轮的马车要比汽车更多。行人和黄包车横行无忌,满世界走,既不看红绿灯,也不走斑马线。当然,汽车更牛,闯红灯几乎是每个开车人的固定习惯,至于斑马线,就更不在意,也没法在意,因为没人专门从那里过马路。在今天西南某些偏僻的中小城市里,古风犹存。前两年我去贵州安顺,每逢集日,马路上别说马车、牛车,连猪都到处跑。无疑,在这种状况下,斑马线的引进,就是摆设。这种状况,在中国维持了很长的时间。在我小时候,中国已经没有了私车,但汽车依然相当稀罕。开车的人,属于社会上等人,所谓“一有方向盘,二有听诊器”之辈,牛气得不得了。女孩子嫁人,首选就是开车的。这样的牛人,当然不会在乎什么斑马线。一上路,就一路高音喇叭,呼啸而去。当然,碰上人烟特别稠密的时候,也只能边按喇叭,边骂街,边挪。不管如何,那年月,开车就是一种炫耀,一种特权。
眼下,中国已经完全进入了汽车时代。马路上基本已经没有马了。大一点的城市,汽车保有辆大抵饱和。出门,动辄塞车,马路就跟停车场似的。私车多,公车更多。不仅国内汽车生产商赚得满盆满罐,国外厂家,也一窝蜂涌将进来。国际最顶尖的好车,在中国的马路上都有。但是,过去的积习,却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开车,不仅是代步,还是炫耀。有车就比没车强,车越是好,炫耀的那份得意,就越是强烈。刚找到工作的年轻人,房贷头款还是父母交的,就迫不及待要买辆车,哪怕贷款也得买。至于开上奔驰、宝马和保时捷的权贵和富家子,那就更了不得了。有事没事,也要开出去兜兜风。兜风的时候,最希望碰上过去的熟人。如果原来是小地方出来的,买了好车,哪怕家乡的路坑坑洼洼的,也要开回去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一下。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12日
过去几年盛传的一个说法,中国几千个亿元户,九成以上是高干子弟。现在被官方媒体证实,据传是数据来源的几个官方权威研究机构,并没有做过这样的调查。这个说法,其实来源于境外媒体。而相关的境外媒体,也没有公布数据的来源。看来,这个传了好几年的数据,居然是“境外反华媒体”的一种别有用心的捏造,而中国广大网民,又当了一次不明真相的群众。
不过且慢。网民不明真相的轻信,其实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有人编一个数字,告诉网民说中国的亿万富翁,百分之九十都是农民,或者下岗工人,肯定没有人信,所有人都会当它是玩笑。为什么会有人相信高干子弟占据了富翁金字塔的塔尖?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权力就是可以换来金钱,即使不是以权谋私,占有权力场资源的高干子弟,如果想要经商的话,也天然地会具有优势。父辈即使不关照,求到哪个官员头上,也会买账。当然,尽管也有高干子弟甘守贫寒的,但的确也有数量不少的若辈,就是凭借父兄的余荫,进入商场打拼,做的风生水起。这种现象,说它是以点概全也罢,说它是刻板印象也罢,反正有根有据,而且是人们的耳濡目染。既然社科院有关课题组,国务院研究室,中央党校研究室这样一些中国最高端的研究部门,已经出面辟谣,说是根本没有做过相关调查,更没有得出过这样的数据。那么,是不是可以让这些机构,索性做一个相关调查,真刀实枪地查一查,到底亿万富翁中,有多少高干子弟?这样做,岂不可以更有效的以正视听?而且,以今天的资讯条件,做这样的调查,似乎一点都不难。毕竟,亿万富翁人数不多,凡是亿万富翁者,大抵是企业家,自然会资金往来,资产数量,即使不是官方权威机构,也可以查到。否则,怎么会连外国人都可以做出中国的富豪榜来呢?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11日
据报道,目前已经有8个省市拥有副厅级甚至厅级的县委书记。这股从广东刮起的拔高级别的风,现在愈演愈烈,大有在全国普及之势。以我的预测,只要这种高级别配置最终得到中央默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全国的县委书记,最终都会变成副厅或者正厅级。从前县委书记等于处级的概念,势必成为历史。
出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人们在官场上做官,无不希望官阶高一点。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每个朝代之初,官阶和官职甚至官缺大抵是相匹配的。什么官阶做什么官职,填什么官缺。但是,在做官的人们热切地推动下,加上朝廷需要钱,不得不卖官帽子挣钱。于是,官阶、官职和官缺之间出现不平衡。官阶最滥,官职次之,最后是一堆官阶很高,也具有官职的人,在候缺——等职位出缺,好去做官。事实上多数人根本没有希望做上跟自己官阶和官职相符的官位。汉朝是貂不足,狗尾续 ——滥封官封的,高官帽子上的装饰不够了,用狗尾巴代替。唐朝的中书门下平章事,原来是宰相才能挂的衔,但是到了晚唐,挂这样头衔的武夫,满地都是。晚清的时候,湘淮军里往往是一个哨官(相当于排长),却有一二品武官的官衔,但他却只能做哨官。左宗棠的护卫,个个都是黄马褂,头品顶戴。一次,一位三品官衔的布政使来见左宗棠,护卫不以为礼。布政使对左发牢骚,于是左宗棠下令护卫摆队相送。结果布政使发现,两列护卫个个黄马褂,头品顶戴,害得他浑身不自在。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10日
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原副主任卢锦洪因受贿受审,宣称有些时候,他拿了人家的钱没办事,不算受贿。(7月31日,羊城晚报)
这年头,总是有官员能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用现在的时髦用语,叫做“雷人”。官员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属于贪赃枉法,权钱交易,这没问题。但拿了钱不办事,是不是就不算受贿?显然,这也是受贿。不是受贿,人家干嘛平白无故给你钱呢?如果是朋友帮忙,你又不缺钱。人家给你送钱,必然是有所希冀,或者希望你帮忙的,结果你收了钱,事却不办。或者是担心你的伤害,购买保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更加恶劣的受贿。
道理很简单。拿钱办事(当然属于违法办事),属于自古以来官场的潜规则。这种做法,从来都为制度所不允许。由于自古黑道向来如此,所以,那钱办事,略等于黑道规矩。从来人们办事,尤其是办一些违法的事,总是白道不成走黑道,黑道花人钱财,为人消灾,拿了钱,自然要替人办事。实际上,这就是古代黑道生存的“ 道”。所谓盗亦有道,基本上指的就是这个东西。如果拿了钱不办事,那么就会被同道所不耻。
当然,一个官员,其自己的行为跟黑道类似,无疑是犯罪。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但是,如果一个官员行为连黑道都不如,那么我们称之为什么呢?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6日
据新华社报道, 7月30日傍晚,一场暴雨突袭京城,即将举行“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的某剧场外一片慌乱。剧场外的上百名小演员们纷纷跑向剧场内避雨,但却被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拦住,不准入内。多名带队老师与之交涉,依然不能放行,其理由是“没到时间”,“里面的演员已经很多了”。在演出进行中,剧场方面再次给出了一个解释:“之所以没有让孩子们进来,是怕礼堂台阶上人多路滑容易摔倒。”
当然,这样的解释,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未必信。让几百个花季的孩子在瓢泼大雨中淋着,真正的原因,只是剧场工作人员的冷漠——一种跟公事公办,官僚主义习气相联系的习惯性冷漠。对他们来说,孩子们是不是淋雨,会不会因此而得病,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在乎的,只是所谓的规矩,或者领导的指示。别说外面在下雨,就是下冰雹,也一样无动于衷。原本作为人的天性的对孩子的怜惜,早就在刻板的公事公办中丧失殆尽。无论场景如何,也无论孩子的境况有多糟,更无论带孩子的老师们如何说情,换来的,只能是一付毫无表情的面孔。
这样的面孔,这样的冷漠,我们似曾相识。在很多大衙门口,很多堂皇的场所,我们都能非常幸运地碰到这样的面孔,和这样的拒绝。无论是机关,还是学校,或者医院,都能发现类似的“工作人员”。但是,只要把孩子换成领导,那么,此前还冷若冰霜的工作人员,就会立马满脸堆笑,灿烂得跟桃花似的。契柯夫笔下的变色龙,其实不仅活在当年的沙俄,而且存在于世界各地,包括我们中国。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5日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中组部决定,以后县委书记一职,任命权收归省委,由省委常委投票决定。这个消息,对于中国的县治,无疑是一大变局。
中国自从有了郡县以来,县一级的行政区划,一直是最稳定的。现在中国的很多县,是从秦汉时期一直延续至今,变动不大。而相应其他层级的行政区划,则几经大起大落,从郡变成州郡,再变为路州,三变为路府,四变为省、路、府。
县以上的行政单位无论怎么变,县这一级都相对稳定。这是因为县是直接治民的单位,县令是亲民之官,古称百里侯,对于一县之民来说,关系重大,对于国家同样关系重大。县稳则国稳,县乱则国乱。因此,历朝历代,对于县级首长的选拔,都相当重视,一般都由中央人事部门直接任命。有清一代的制度,有诸多不敢恭维之处,但唯有对县治的重视,颇有可观之处。不仅县令由中央吏部直接任命,而且赴任前,必须到朝廷报道,由皇帝亲自接见验看,如果发现有特别不合适或者出格之人,马上撤差。
按今天的干部体制,县委书记仅仅是一个正处级官员。但是,鉴于县治的重要性,县委书记这个正处级官员,显然不同于其他同级官员。当今中国,小县几十万人,大县几百万人,几乎相当于一个中小规模的国家。政局的稳定,百姓的福祉,经济文化的发展,莫不跟县委书记有直接的关系。因此,重视对一县首长的选择,是国家政事的必然。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就中央集权体制而言,县级首长选择越是慎重,选择权上收,对县治是有好处的。这些年县委书记和县长出了太多的事情,很多地方的县委书记,简直成了封建诸侯,在自己辖境之内,为所欲为。在某种程度上,跟县委书记的选拔过于随意有关。很多干部,在成长过程就伤痕累累,但却能带病提拔。很猥琐的人,却能做一县的一把手,掌管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生死。他们上任后的所作所为,极大而且直接地败坏了政府在民众中的声誉。所以,选择县级首长,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8月3日
手术成功,母亲病情稳定,感谢各位网友的关怀和祝福,特发一篇发在《中华儿女》文章,以示销假。
坊间传说的历史热,说起来已经热得有日子了,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流行榜,排在前面的,总会有几本跟历史有关。这在当下这个主流历史界式微,大学历史系招生都困难的时代,显得相当吊诡。更吊诡的是,眼下畅销的历史类图书,不仅读者多半是年轻人,连写者也是。
好多年了,中国一直处于变革的激荡中,能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这些年大仙们很活跃,挣了不少钱和地位,但看不清未来人的银子,但即使是大仙,百分之百也说不清未来的变化,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笃信大仙的能人落马或者破产。年轻人的历史热,好像也属于这说不清道不明变化的一部分,不知怎么就来了,什么时候走,没准。我曾经在一篇名为《历史有什么用》的文章里说过,探究自己的历史,实际上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很难设想,如果一天早上,你忘记了自己的历史,你是谁?从哪儿来的?你将怎样生活。人类学家发现,几乎所有的民族,都有自己的创世传说,这种传说,就是人类对自己来源的一种说法,无论是来源一只鸟,或者一只狗,反正得有这么个说法,否则整个民族活着就不踏实。人类也许可能一阵忙于捞钱,一阵忙于打仗,但忙活够了,总要回过头来想想自己怎么走过来的,周期性地抽风,展示一下自己对历史的热爱。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7月28日
老母骨折住院,心忧如焚。知我,爱我,评我,骂我的博友们,暂且告假。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7月28日
津晋高速公路塘沽收费站附近的匝道桥突然坍塌,有关部门勘察鉴定的结果,是因为桥上经过的五辆货车超载,而且逆行,桥上承重偏于一侧,导致桥梁垮塌。(7月18日,新京报)
一座刚刚建成不满五年的高速公里匝道桥,突然垮塌,原因居然是被车压的。当然,道理也未必说不通。如果没车在上面通行,桥断然不可能垮塌,就像广州的九江桥一样,如果没有一只不大的机帆船碰了一下,也不会塌。只是,如果高速的匝道桥上当时仅仅有几个行人通过,或者九江桥只是被鲨鱼撞了一下,有关部门这样的话,恐怕就不好说出口了。
但是,常识告诉我们,桥总是要过车的,包括载重卡车,甚至也包括超重的载重卡车,一座桥刚好同时有五辆车通过,多吗?一点都不多。塞车的时候,一座桥看上去像停车场一样布满了车,也经常有的事,怎么五辆车(即使偏重)就能把个大桥压塌了呢?难道说,一座高速公路的桥,设计承重能力,连五辆超重的卡车都不到吗?难道说,弯道匝道桥的设计,连偏重的情况都不考虑吗?
在大学的时候,讲材料力学的老师告诉我们,机械设计的实际材料耐受力,一定要比设计要求大若干倍才行,至于桥梁,堤坝,则更是要求保险系数大上很多倍,而且,各种情况都会考虑。可是,现在有关部门告诉我们,一座按道理比普通公路要求更高的高速公路的匝道桥,居然五辆卡车就给压塌了。看来,以后车辆上高速,得在匝道桥上设卡,配置交通警察,指挥车辆限时限量放行。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桥就会突然垮塌,车毁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