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背后的危机处理病态
张鸣 更新于2009年02月27日
云南晋宁县一个农民在看守所突然死了，所方说是因为玩“躲猫猫”游戏所致。几乎在顷刻之间，“躲猫猫”就成了网上跟“俯卧撑”一样的时髦名词。云南省委宣传部危机公关，组织网民调查委员会调查此案，结果却更糟，不仅调查结果遭到质疑，连参加者也遭遇人肉搜索，省委宣传部此举，也被骂成作秀甚至骗局，害的有关官员，不断地出来解释，前面的事件没有解释清楚，又要解释后来的调查。
躲猫猫本是儿童的游戏，但是由于云南方面别出心裁的举措，似乎已经把这件“死人的事”变成了大规模的网络游戏。在此，我不想以恶意揣测云南方面，宁可相信此举其实怀有公开透明的诚意，但是，我们知道，网民并非一个有组织的群体，邀请网民参加调查是好事，但谁能代表网民呢？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弄来，晋宁也没那么大的地方装。无论谁出来代表，在多数网民那里，都没有代表性，不管真假，都可能是政府的托儿。姑且不论调查本身跟看守所方面最初的表态一样，相当粗糙，就算调查本身很有水平，也一样难以取信于人，因为躲猫猫背后，是政府危机处理的病态。
但凡发生意外死亡，而且这死亡跟政府部门有关（或者被认为有关）的时候，往往会伴随着群体性事件的发生，因此，政府必须出面危机处理或者公关。可是，危机公共的前提，需要公关者自身具有一定的公信力，民众对公关者本身要有一定的信任度，否则，事情就很难办。我们必须承认，现在某些地方政府的公信力很成问题，出了事，无论大小，政府说什么，民众都不相信，反过来，小道的流言说什么，民众都信。非得上级甚至中央政府出面，才能摆平，即使当地的事情平息了，网民的疑惑却未见得能解，后续的不良效应一直会发酵下去。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是因为长期以来，我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传统危机处理模式，事情一发生，首先做的，是封锁消息，能瞒则瞒，内部处理，内部结案，结果造成凡遇危机，政府对外不讲真话，久而久之，狼真的来了，人们都不信了。同时，像看守所这种地方，此前的确出过一些不法的情事，遭遇意外死亡的人，很多跟刑讯逼供，牢头狱霸专行等等有关，因此只要一出事，人们就容易往这方面去想。加上看守所方面最初的解释，实在过于粗糙，有违常识，自然使得云南方面的危机公关，雪上加霜，怎么做都错。
其实，跟去年的瓮安事件的俯卧撑一样，在看守所里玩躲猫猫致死，按常理，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其实不排除在特殊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事情无论怎样离奇，只要出了人命，按中国人的习惯，就是大事，天大的事，对于这种事的解释，必须相当慎重。首先要坚持给公众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即使代价很大，也必须公布，给公众说清楚。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如看守所所说，就是一场单纯的事故，则必须有过硬的证据，以及切实的措施。躲猫猫背后如果没有猫腻，没有不法情形，那么如何跟此前出现过的一些非正常死亡划清界线，需要我们的政府部门多动脑子，因为此事的确容易令人生疑。起码的要在第一事件把现场保护好，证据保护好，将视频录像资料准备好，在开放媒体的情况下，尽快找权威部门鉴定，以示昭信，才是当前措施的不二法门，实际上，这也是政法部门的常识。像云南方面这样，看守所随意发言在先，宣传部召集网民代表在后，不管动机如何，结果都只能是弄巧成拙。
当然，对于某些政府机关来说，危机公关的真正改善，还在于重建自己的公信力，尽可能说真话，说实话，采取实际行动，建立制度保障，切实保证行政行为的透明，公开。必须承认，我们的有些地方政府和政府部门，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路长，不好走，也要走，必须走，因为，没有公信力的政府，不仅仅在危机公关方面，而且在任何一种政务处理中，只要涉及公众，办事实在是太难了，动辄获咎，动辄发生群体性事件。重建政府公信力的另一个途径，是激活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至少要落实基层人大代表的直接选举，在抗战时期，中共领导的根据地可以让民众直接选举参议员，各个边区那么大的地方，参议会的参议员都可以由民众直选，候选人还可以自由竞选，为自己拉票，都为什么今天不能直接选举人大代表？云南晋宁的事件，如果有民众直接选举出来的县级人大，就根本没必要组织什么网民调查委员会，直接让县级人大法制委员会调查就是，人大可以自己找一些专家，加上民意代表，这样的调查报告，不可能没有公信力。没有一个民众信得过的民意机构，地方政府，尤其是基层政府，遇有危机，如果一时处理不当，基层官员又缺乏人望，就只能问题上交，矛盾上交，麻烦上交，不仅在出现群体性事件时要上级来给擦屁股，就是平时的日常纠纷，也会制造无穷无尽的上访人士，逐级上访，一直访到中央，给上级政府增添无尽的压力和麻烦。很多政府官员都觉得当今的民众不好管理，网民更是百般挑剔，动辄冷嘲热讽，人肉搜索，其实，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恰是政府官员自己，没有信任，自然就会有尖刻的刁难。
政府的危机公关不是躲猫猫的一场游戏，不能自己蒙上眼睛，对自家的病态视而不见，沉下心来，正视自己，治好自己的病，日子才会好过。
2009年 02月28日 18:43
幸亏吴敬梓，蒲松龄流不是活在这年头
2009年 02月28日 20:07
是啊，危机的处理包含着政府的治理理念。“首先要坚持给公众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即使代价很 大，也必须公布，给公众说清楚。”官方在该事件的处置中，虽有作为却又是乱作为，在无网友及上级政府的干预下，该问题始终得不到妥善解决！该事件可见网络民意的作用，其将分散的，起初有所戏谑的议论变为对该事的愤怒及民意的输入，对当地政府造成了较大的压力，该事件的解决一定程度上也可算是网络民意的胜利。
2009年 02月28日 21:58
很赞同张老师的分析，现在政府的公信力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政府本应该成为规则的执行者，现实却是我们的政府处处在让潜规则发生作用，这样的情况老百姓还怎么相信你？老百姓只知道出了事没有钱摆不平的，当官的没有不爱钱的，所以老百姓不再相信政府。我以为这种情况还只是开始，如果再没人觉醒，后果绝对很严重！
2009年 03月1日 00:00
张老师详得太好了！！．．．．．．．
以＂为人民服务＂自居的政府是不值得人们信任的，而以＂政府是不可靠的＂为前提的政府才是真正可以让人信任的，中国政府这点都不懂，还是不愿懂呀，，哎！
2009年 03月1日 09:51
在有着“人间活地狱”之称的中国各地的监狱和看守所，死人是一种必然性，而轮到谁死，则是一种偶然性。从这个角度上讲，云南那个被打死在看守所的农民是不幸的是可怜的。
2009年 03月1日 11:24
为什么每次出了问题我们能想到的都是当权者提供的方式和思维模式(如人大监管,制定体制)?这就象某人犯了错,要惩罚他的人总是想到被惩罚者给他提供的惩罚方式,这样处理问题我们不但不觉的可笑,反而乐此不疲,我实在搞不懂!
2009年 03月1日 13:59
启 蒙 教 育——“革命中国教育”节选
义务教育阶段，命之为初等教育，那是每个人最为重要的教育阶段。所谓“性相近习相远”，生命的启蒙将从此开始，所以可称之为启蒙教育。启蒙什么？启蒙人的理性，启蒙人的本性，启蒙人的知性。“要格外重视儿童的精神的形成，而且须及早形成，这足以影响他们今后一生的生活。”（《教育漫话》P29，［英］约翰•洛克 著）从一开始就应该摆脱让孩子成为“机器”的倾向，尤其是摆脱教育的“功利性”，避免成为应试教育的奴隶。假如把义务教育看成为人的启蒙教育，那是一个很纯粹很净化的教育过程，应该和应试教育没有什么瓜葛甚至学习的内容，也应该摆脱应试教育的影子，尤其要大量增加“文化”的因素，继承张扬国人文化是我们的教育无可推卸的责任。据此建立初等教育的重要原则是：重教育过程要学习经历，轻考核指标废分数等级。
由之 2009年2月26日
全文可见：http://www.chinayouzhi.cn/news/view.asp?id=1142
2009年 03月1日 15:42
政府的危机公关意识及手段确实要提高了！ 其实公关是每个机构组织甚或个人都要做的努力！ 象令人痛心的“三鹿”。。。这么多沉重的代价，我们应该汲取点教训了！ 在这样一个“言论自由”的时代，官确实难做了。。。做官的也确实要有点头脑了。。。也难怪过去的“文革”了。。。
2009年 03月1日 15:51
中国的老百姓对政府的要求不高，只要做好分内工作就行了，但有很多做不到。制度的发展又迟迟跟不上老百姓的需求，即使出台了也是过时了的。中国的老百姓就这么可怜吗？不是，从两遍到质变是必然的、也是危险的。难道我们的公仆就不能真正的理解狼来了的故事吗？我们老百姓是非常宽容的。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做起还不晚！
2009年 03月1日 19:06
只有主动公开事情真相，才会有公信力，现在态度政府缺乏信息公开的勇气，都把民众看成最好骗的群体，其实民众才是最不容易哄骗的，尤其是在资讯发达的今天。政府就算就是要隐瞒事实真相也要编的像样一点啊，躲猫猫这种说法是政府官员低估了群众的智商以及群众的逻辑推理能力，这也显示出政府官员的素质和能力低都可以做三到五岁的智力测验了
2009年 03月1日 19:22
美国指责中国的人权问题，中国政府很愤怒，这不是妓女正光着身子接客，却不让人说卖淫吗？
2009年 03月1日 22:16
法律在强势集团面前失灵的概率太大了，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平民担负不起诉讼成本，多是赢了官司输了钱，如果法律保护当事人的机会成本，他还敢这么嚣张吗？因此我不怀疑法律的公正性，只怀疑法律的合理性，制度多保护的是制度的制定者，人民代表能代表所有的阶级立场么？我觉得急需修改完善陪审制。
2009年 03月1日 22:34
但凡做的事不尽合理合法，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面对质疑，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编造谎言，古今中外，男女老幼，莫不如此。
小孩童撒谎，无非是打碎了杯子、弄脏了衣服这些小事，理由虽则意料之外，漏洞百出，倒也童言无忌，可爱有趣。
孩子再大一点，撒起谎来，编造理由的水平高了，逻辑更严密了。或者上网吧了，或者早恋了，为了有时间和金钱去打发懵懂的青春年少，必须得工于心计，多想些法子蒙蔽父母。但不管多么巧舌如簧，终究还是逃不过父母的如来法眼。
大人们说谎就复杂得多了。有些场合，说谎反而比说实话好，那是善意的谎言。这样的谎言莫不源自善良的心灵，因人因事因时而生，可遇不可求，也来不得半点矫情和做作。
更多的时候，人们说谎往往是为了达到搪塞、隐瞒、欺骗的目的，出发点首先不单纯了，比如丈夫花天酒地了来欺骗妻子，又比如下属报喜瞒忧了来欺骗上司，此等事情，看似千头万绪，即使是弥天大谎，可以蒙蔽一时，日后自然会真相大白，原本也缺乏破坏力，对和谐稳定的大局无碍。
最近发生的两件事情，吸引了广大网友的眼球，一是“躲猫猫”事件，一是“看星星”事件。事件的主人公，在逼迫无奈的情况下，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谎言。
宿舍管理员的追问，让纸醉金迷面前镇定自若的北影美眉慌神了，想到了最浪漫的事情“看星星”，潜规则大行其道的年代，宛如一股清泉，清新迤逦，虽然忍俊不禁，终究不忍拆穿。
至于云南的狱卒们，面对国人的愤怒，情急之下，胡言乱语，用心就险恶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居然也敢瞒天过海，妄图开拓罪责，不仅欺骗了领导，更剥夺了包括受害者家属在内的广大民众的知情权，“躲猫猫”这样苍白无力的借口，招致了大家的口诛笔伐，成为一时丑闻。制造“躲猫猫”事件者，推卸责任是其初衷，蒙蔽民众是其结果，影响社会和谐是其无穷遗害，归根结底是彻头彻尾的政治谎言。政治谎言的颠覆力和破坏力，往往难以估量。
民众不能靠谎言生活，民心不能用欺骗安抚。民意如水，筑台而治或可暂解眼前之患，但拦水大坝筑得越高，水积得也越多越汹，一旦溃堤，就是没顶之灾。民意不可违，围堵不如疏导，水可载舟亦能覆舟，古人对这方面的论述不可谓不多啊。
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欺世盗名之辈，置社会公义于不顾，置人民利益于度外，信口胡诌，颠倒黑白呢？我浅薄的认为，理由有二，首先是国民“好糊弄”，中国近百年来，受尽屈辱，祖国、民族、家园尚且风雨飘摇，改革开放之后又忙于发展经济，刚刚解决温饱问题，民众的自我权力意思尚未建立；其次是官员“瞎折腾”，中国的官场生态，欺上瞒下、粉饰太平、联营结党、翻云覆雨，无孔不入。
谎言永远是谎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编造谎言即使再美丽，也无法掩饰其窘迫和狭隘，即使精成善变，还是白骨一堆。社会是宽容的，北影美女“看星星”何其浪漫，我们且不必义正严辞了，笑一笑十年少啊。社会又是明辨秋毫的，某记者妄度外来工心理，捏造了见到大领导十分激动的谎言，偏偏编辑不识时务，以“舔屁沟”无情讥讽，竞阴差阳错见诸某知名报端，灰色幽默了一把之余，笑起来真还有些沉重。社会又是严苛的，躲猫猫、周老虎、大头婴儿、结石宝宝，一个又一个充满阴谋的政治谎言，调戏了我们的神经，考验了我们的智商，当勇敢的网民穷追猛打于前，良知的官员权力介入于后，面对或多或少还原的事实真相，你还有勇气笑吗？
偶尔一两个跳梁小丑闹出点动静，我们姑且再多些宽容，再多些微笑。如果太多的权力都缺乏监管，都敢指鹿为马、为非作歹，究竟是人民无知还是政党无能，或者是政体缺失呢？如果一个又一个草菅人命、为虎作伥的谎言甚嚣尘上、肆无忌惮，又何谈和谐与发展呢？
但愿有一个真实的世界，谎言代替不了真理。但愿有一个公正的社会，人民的声音得到尊重！
2009年 03月2日 10:35
中国政治改革的阻力不在于大家不知道怎样做是合理的。而在于太多人不合理的占据了太多既得利益。好像一座搭得不好的积木，要移动底层的那几块，又不能让整个积木垮掉。你说难不难呢？
2009年 03月2日 11:20
嗨，各位要充分体谅领导的用意，稳定压倒一切嘛。怪只能怪当时时间太急，政府的研究机构迟迟没有好的点子，没想那么深。下次一定找个好一些的借口，比如组织嫌疑人三八运动会彩排、练瑜加和少林功总可以吧。
2009年 03月2日 13:36
我们的官员 有敬畏的东西吗？
2009年 03月2日 13:41
早在80年前，民主教育家陶行知说“人人都是创造之人”，“创造力最能发挥的条件是民主”（《陶行知名言录》网上可查）；爱因斯坦说：“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主义。让每一个人都作为个人而受到尊重，而不让任何人成为被崇拜的偶像……被领导的人不应当受到强迫，他们必须能够选择自己的领袖。在我看来，强迫的专制制度很快就会腐化堕落。因为暴力所招引来的总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总是由无赖来继承的，这是一条千古不易的规律。就是由于这个缘故，我总强烈地反对今天在意大利和俄国所见到的那种制度。”（1930年《我的世界观》，网上可查）
2009年 03月2日 19:07
其实今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了问题之所在,但社会的吊诡之处在于,当社会形成某种合力的时候,有哪种力量能够扭转它呢.在中国当下,让既得利益集体放弃既得利益而不造成社会巨大动荡与破坏,这在全世界范围内恐怕都是个几乎无法完成的难题.至少,我们还没有看到解决这个难题的动力.
而现实的残酷我们却一再目睹:看守所内死去的人已经真切地体会过了.而早在百年前,先驱者谭嗣同也体会过了.但我们的社会变动了多少呢.
2009年 03月10日 22:09
保护现场及录像资料需要一个果断与强势的官员，而我们很缺乏这种官员，果断直率的人很难做到一个非常强势的官。
2009年 03月16日 22:43
对政府，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